暗红色的余烬火光在废弃冷却管线外跳动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李长生后背贴着玄铁内壁,左脚皮靴的边缘还在滋滋冒着白烟。他没有低头去拍打鞋面上的焦土,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管线外的广场缺口。
一股黏稠得发黑的深渊废气,正顺着众神殿敞开的大门,贴着地皮咕嘟嘟地倒灌出来。所过之处,地面的暗红晶体发出细微的开裂声。
“这鬼地方连掩体都被烧得一干二净。”凤舞瑶从黑炭一样的肉墙残骸后站起身,粗暴地抹掉下巴的黑血。她指甲缝里全是碳化的碎肉,呼吸又沉又急,伴生蛊在她脖颈的静脉里不安地游走顶弄。
她转过头,看着后方刚刚从爆炸余波里爬出来的残兵:“只能趁着废气还能挡视线往前冲了。传令,前阵结盾甲,准备突进。”
“把阵型散开,原地待命。”李长生声音发干,直接截断了她的话。
凤舞瑶动作一顿,赤红的眼眸眯起。
“这里是算力的屠宰场,不是凡俗战阵。”李长生没有看她,眼底闪过几行未褪的灰白代码残像,“天庭连高阶纯血神官都能当做亏本废料切断。在这个冷血的机制里,没有冲锋的荣耀,只有最高效的填坑。”
凤舞瑶嘴角抽动了一下,没再反驳。刚刚赫连诛在核爆中化作飞灰的惨状,比任何警告都有效。
众神殿的大门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豁口。
深渊废气的浓度还在升高,视野被压缩到了五丈以内。李长生抽出黑棺旁的红绫,将其缠在左臂上,踩着还在发烫的玄铁晶体走出了管线死角。
后方,两百多名死里逃生的教众和护卫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。盔甲摩擦的金属声和沉重的喘息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没有高墙,没有石柱,没有任何可以规避直射火力的掩体。甚至连最基础的纯净灵气都感知不到,空气里只有那种让人肺管抽痛的铁锈味。
凤舞瑶甩掉袖口沾着的灰烬,赤足踩在滚烫的晶体上。她从指尖逼出一滴毒血,喂给掌心两条赤红色的细蛊。
“前阵散开三丈,别扎堆!”她压着嗓子低喝,同时将蛊虫甩向半空。
那两条蛊虫在半空中迎风暴涨,直接钻进两具相对完整的先锋蛊尸体内。由玄铁残片和腐肉缝合的怪物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双膝微屈,准备跳向前方高点。
李长生没有去管那些蛊尸,他闭上右眼,左眼的窃天乱码开始高速跳动。
视界里的颜色被强制剥离,只剩下灰白色的线条。
原本看似空荡荡的广场上方,空气常数并没有呈现出平滑的空白。相反,无数密密麻麻的乱码像纠结的蛛网一样悬挂在他们头顶,空间被强行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向下坠落的弧度。
在距离地表百丈高的悬浮暗影中,厉狂澜正俯视着下方蠕动的灰尘。
他穿着黑金相间的裁决营重铠,手指在枢纽控制面板的凹槽里轻轻摩擦了两下,带出一股腥甜的气息。
“猪猡入圈了。”他轻嗤了一声,没有任何犹豫,大拇指重重按下了那枚代表着全域锁死的暗红色主控键。
广场地面上,毫无征兆地,晶体砖石的缝隙里炸开一层极其刺目的暗红光芒。
不是灵气的光辉,而是一种带有极强物理排斥感的高频震荡。
就在红光亮起的瞬间,凤舞瑶驱使的两具先锋蛊尸刚刚弹离地面不到三丈。
没有爆炸,没有罡风,甚至没有声音。
两具重达数千斤的蛊尸,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了半个微秒。紧接着,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密集响起。
“砰——”
两具蛊尸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无形巨锤砸中,骨血连飞溅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带着百倍的恐怖重量,直挺挺地拍在暗红色的晶体地面上,瞬间变成两滩平贴着地面的烂肉。腐臭的黑水顺着晶体缝隙飞速渗了下去。
“噗!”
凤舞瑶喉咙里猛地涌起一股黑血,直接喷在面前的地面上。伴生蛊的连结被暴力扯断,反噬来得极其凶猛。她双腿一软,单膝重重磕在地上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“别动!”李长生一把攥住她的肩膀,指尖的灰白乱码强行切断了她周身的灵气外溢。
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笼罩了整个残军阵型。空气瞬间变得比水银还要沉重。
队伍里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,十几个修为稍弱的护卫连撑开护体真气的余地都没有,脊柱在百倍重力下直接被压断,整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,七窍向外狂喷鲜血。
“重力……被改了。”凤舞瑶死死咬着牙,手指抠进地面的玄铁缝隙里,指甲全翻了过来,硬生生撑着不让胸腔贴地,“所有阵型收缩!结厚土盾!”
残军只能绝望地往中心挤压,一层层土黄色的常规防御盾勉强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龟壳阵。
机动优势被彻底抹杀。大军被死死钉在这个毫无遮蔽的圆阵里,连抬腿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。
就在此时,广场边缘弥漫的废气中,几十道瘦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。
那是直属于裁决营的刑锁部队。
他们没有穿戴沉重的铠甲,手里端着半月形的弩机。弩弦上跳动的不是箭矢,而是高维度的扭曲光晕。
没有战吼,只有冰冷的机括扣动声。
嗖——
十几道近乎透明的流弹划破沉重的百倍重力场,速度没有受到任何迟滞。
大军外围,三名举着厚重玄铁盾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。流弹直接穿透了物理盾牌,甚至连那层厚土防御盾都没激起半点涟漪,直接没入了他们的眉心。
没有鲜血炸开。三具尸体直挺挺地倒下,后脑勺上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贯穿孔。
晏悲秋喉咙已经被音波反噬烧废,她只能用带血的手指在地上疯狂划出一道道扭曲的阵纹,试图警告众人这是无视物理碰撞的高维打击。
第二轮流弹已经装填完毕。
惨叫声在重压下显得发闷。李长生不得不抽出黑棺里仅存的战神阴气,混杂着左眼的窃天算力,强行在龟壳阵的最前方撑起一面灰白色的乱码护盾。
透明流弹撞击在乱码护盾上,溅起一圈圈数据涟漪。
挡住了。但代价是沉重的。每拦截一发流弹,李长生的左臂就浮现出一道无法愈合的黑色鳞片裂纹。硬抗百倍重压与高维狙击的双重消耗,让他的肺叶像塞满了碎玻璃一样刺痛。
“别挤!别踩我脚!”
在密集的流弹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下,陆长庚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肉球。他这具厄运泥沼体根本承受不住重压,只能贴着地面连滚带爬地往阵型最深处钻。
一发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直接削平了他头顶的一块油发。
陆长庚发出一声惨叫,手脚并用地往旁边一具刚倒下的尸体后面躲。慌乱中,他的右脚底板刚好踩到了那滩先锋蛊尸被压碎后流出的滑腻黑水上。
“哎哟——”
他肥胖的身躯完全失去平衡,猛地往前一扑,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暗红色的晶体地面上。
出乎意料的是,这一滑,让他滑出了三尺远,正好跌进了一个晶体砖石破损形成的微小凹坑里。两发本该钉死他后心的流弹,贴着他的后脖颈射进了前方的空地。
他这一摔极重,身上的灰尘、泥土,连带着之前蛊尸炸碎时附着在衣服上的暗网粉尘,全被震得飞扬起来。
在百倍重压下,这些粉尘本该瞬间落地。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些飘散的暗网粉尘,在凹坑边缘并没有直线下坠,而是像被某种微弱的地下磁场吸引,顺着晶体地面的细微缝隙,缓缓勾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轮廓。
李长生原本正死死顶着乱码护盾,肩膀骨骼被重压挤得咯吱作响。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陆长庚扬起的那阵粉尘。
没有任何迟疑,左眼的窃天视野瞬间聚焦在那个凹坑上。
视界之中,地表那层暗红晶体被一层层解析变得透明。在那条被粉尘勾勒出的轮廓下方,一条极其粗壮的物理能量管线正潜伏在地下三尺深的地方。
管线内,浓郁的暗红色能量流正以极高的频率向外输送着。每一次律动,头顶覆盖的重力就会加重一分。
李长生眼角微抽。
“这重力压制根本不是什么高级法则。”他压低声音,喉咙里卡着血沫,“它的底层驱动逻辑,是靠地下管线进行生命力等价交换的物理输送。”
在这个算力的屠宰场,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规则,必定有着最丑陋的物理传输通道。
强行破阵等同于自杀,唯一的解法,是顺着管线逆向溯源,从物理层面切断供能节点。
李长生看着那条管线在地下蜿蜒,一直延伸向广场最深处的暗影。
而在那片暗影中,大军被死死钉在绝地寸步难行,刑锁部队的无情狙击已如暴雨般降临!
